又還是來看一下京都了,畢竟還是沒得出國...

這本京都的平熱作者跟前一本一樣是為京都人,比較不同的是這位鷲田老師可是一位大學哲學教授,因此從他的觀點可以看到一些哲學思考的面向。

那麼首先來看一看作者吧!


作者簡介

鷲田清一於1949年出生於京都,市立青泉小學、學藝大學高中、京都大學哲學系畢業,專攻臨床哲學和倫理學。

任教於大阪關西大學、大阪大學,於2007年擔任大阪大學校長,2011年卸任後任教於京都大谷大學、市立藝術大學。曾獲三得利學藝賞、桑原武夫學藝賞,後擔任大佛次郎賞、三得利學藝賞、和辻哲郎文化賞、河合隼雄學藝賞選考委員。2004年獲日本紫綬勳章。

鷲田清一的著作,在臺灣可以找到的有《關於穿衣服這件事的哲學辯證》、《京都の平熱》、《地方創生來解答》一部分,和剛出版的《聆聽的力量:臨床哲學試論》。


京都市營206巴士

圖片來源:京都旅遊研究室

作者把京都市營206巴士當成介紹京都的日常生活,除了是作者從年輕常搭乘的路線之外,也剛好繞一圈,回到京都車站。從京都車站開始,以逆時針方向,又回到京都車站當成終點。

我們可以把206公車包圍的這個方塊分成北半段及南半段,北半段為「上京」,南半段為「下京」。除了平安時期貴族生活於上京一帶,平民生活於下京一帶作為區分之外,從地形來看,上京區的海拔高度也的確較高,逐漸向上的爬坡,跟我們常說的『北-上』『南-下』有異曲同工之妙。

熟悉日本戰國史的朋友們,常會聽到上杉謙信、武田信玄、織田信長等有實力的大名至京都參見天皇,稱為『上洛』,京都地區也以洛東、洛西、洛南、洛北稱呼。這是什麼原因呢?

自桓武天皇遷都平安京之後,平安京比照前都,仿唐朝將首都進行城市規劃,有街、有坊,天皇的皇居位於正中央北邊居高臨下,稱為「大內裏」。從大內裏向南的朱雀大街一路通到「羅城門」,便出京城。

而由於平安京西邊逐漸荒蕪,城市發展便集中在朱雀大街東邊。由於唐朝東都為「洛陽」,因此平安京也逐漸以「洛」自稱了。

而206公車大致上也是沿著東邊的「洛」繞一圈的喔!


食在京都

民以食為天,因此在這條路徑上,介紹了不少京都的飲食特色,作者號稱京都為「拉麵始祖王國」,拉麵老鋪Sakai御橋薗店創立於1939年;也有大阪燒,在京都這邊有另一個名稱『薄博燒』,以及烏龍麵、中華拉麵,還有各種號稱「元祖」、「始祖」、「本家」、「御用」點心、和菓子店。而對於味覺的追尋,作者也覺得是奇妙的事,什麼叫好吃?需要靠調味?抑或是生吃的「原味」,這都是個人的感受吧!

但這對筆者來說,還是得牽涉到生物學的原理了!味覺在舌頭,不外乎酸甜苦鹹,但嗅覺對於食物的「美味」才是影響深遠的。當味覺分子從鼻腔頂端進入嗅覺受器,從嗅神經傳至大腦嗅覺區,而這部分甚至會傳至海馬迴記憶區,因此這部分的嗅覺感受會伴隨著當初經歷的記憶封存起來,這也是當我們偶爾走在路上聞到了熟悉「媽媽的味道」食物的香氣所造成的幸福感受了!

除此之外,筆者也針對書上提及的景點從Google Map記錄起來,當然是為了後續的出遊進行鋪路啦!


特色的京都

※通往另一頭世界的城市:從法喜世界(神社佛閣)、推論世界(大學)、陶醉世界(花街)間的小孔洞穿透。

※亮閃閃的京都:京都塔、平安神宮鳥居、祇園的舞伎、九條大宮的DX東寺,從1960年代的太秦片場,京都人已習慣前衛、視覺系了!

向北

※清水坂的陶藝之路

※「古都」的歷史?何時可以開始算?是一種非線性時間的感受。

※被偷情旅館包圍的緣切神社「安井神社」,以及高台寺塔頭的眾奇人之宿,聽說現在已不提供住宿了!

※京都的奇人,只出現在「普通」的安全場域,以奇特與普通抗衡。大都市的誕生,從對於「危險地帶」的恐懼感,慢慢地瓦解,滲入日常生活中,「普通」地區也就這樣一點一滴地瓦解,分不清哪裡普通?哪裡危險了!

都市慘遭空襲高樓大廈的資本主義吞噬了石塀小路等中京區古色古香的意趣,除了擋住陽光之外,隱密的庭院、室內,也被一覽無遺,看光光了!在不允許遮掩或緩衝的視覺暴力,反而更缺乏面對面的共享社群意識,共同「對抗問題」的能力,也在現代化的過程之中被扼殺了!

※從祇園感神院,因神佛分離政策轉換成為神道的八阪神社,是祇園的起點。建仁寺讓出的七萬坪土地給祇園甲部,寺院與花街對望,造就茶屋、舞伎的祇園,也成為歌舞伎的發源地。繁華如昔,卻也像澱粉一般沉澱下來,成為許多故事場景的皺痕之地,也在時光的層層疊疊中交織出時光的層次,雨後的石片路、格柵後的料理聲、遮簾後的三味線,成為「門裡」、「門外」涇渭分明的不同空間

※南座的歌舞伎,把如歌般吟詠與流轉的肢體動作中,情感賦予了結構,而觀眾們將自己投射到舞台中的種種「象徵」之中,便產生了共鳴。

※京都的間接性美學,從九鬼周造探討日本的「粹文化」,與「笛康叔」(笛卡兒、康德、叔本華)截然不同的風格,是一種偏離了自然、直接的事物,呈現出難以捉摸的第二層、第三層表情。

※京都的人工美學,從「精密」衍生出來的如人形模特兒「島津人形」、高科技的京瓷與歐姆龍、電腦遊戲任天堂,均出自於京都。而技巧性與虛構性愈發極致的展現,在反對高樓的興建中,出現了域型蠟燭般的京都塔、巨型鳥居的平安神宮、五山送火的巨大火線。因此在京都的學者,從哲學到物理學、生物學人才輩出,卻沒有文學上的傑出人物。也在「模仿」的「擬像」中,提出了「沒有原版的模仿物」的觀念。

從公園、京都車站都可以見到的京都塔

平安神宮的「超大」鳥居

烏龍麵與西裝的相似之處,雖然麵條如西裝的千遍一律,領帶卻如配料一般,也許講究一點好,也許流行到最後就回歸到素色素樣的白襯衫深色西裝了!

※京都的海鰻與青花魚壽司是特色,但這也是因為食材的匱乏,只有多刺的海鰻、抹鹽醋醃的青花魚壽司、頂尖技藝的精進料理,這是為生存發展出來的、自尊心強烈的京都人手中發展出的智慧吧

※京都有很七個「口」,是古代進入京都的入口:東海到來的「栗田口」、北國街道來的「荒神口」、從『途中越』來的「大原口」、從鞍馬街道來的「鞍馬口」、從丹波街道來的「西七條口/丹波口」、從西國街道與鳥羽街道來的「東寺口」、從伏見街道來的「五條口」。室町時代從這些口跟入關者收關錢,才能從「洛外」進入到「洛中」。也只有入口,沒有出口。

※在天皇移居東京後,明治三年日本政府撥給京都十萬元「產業基金」當成遷都補償,作者形容為「休妻費」(我們稱為贍養費可能比較合適)。京都靠這筆錢打造琵琶湖疏水工程、市電叮叮電車,辦理了國內勸業博覽會,就在岡崎一帶。到1994年慶祝建都一千二百年時希望政府出點賀儀,但是得到「分手費早付過了」的回答!

※百年多前出現的『大孔隙時代』,1885年負責琵琶湖疏水工程的是時年廿三歲的田邊朔郎(1861-1944),被委以相當於現代九千億日圓的預算,造就全球第二座水力發電廠;1893年時年廿五歲的伊東忠太(1867-1954,從法隆寺的圓柱收分線似古希臘建築提出日本為絲路終點的學說),被委託與佐佐木岩次郎一起負責平安神宮的建築。由於現代人才的孔隙逐漸被填滿,但要放手一搏給值得信任的人的決斷力愈來愈難了!當初田邊曾至美國觀摩,伊東也進行了三年的歐亞建築調查,這種從遠距思考的方式,是現在人才亟需要的特質。

平安神宮

田邊碩郎(左)、伊東忠太(右)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從東一條到百萬遍,至出町一帶,是京都大學、同志社大學、立命館大學和府立醫科大學學生們在大亂鬥的學運時代,對於學生最疼愛的食堂、書局與商店。也因為有了地方的支持,讓學運造就京都學生們不撓不屈的特質。「有趣」是對於學業最大的讚美,京都的喫茶店也成為大學生們享受孤獨的場所。

京都大學

府立醫科大學

往西

※下鴨的奇人傳說:下鴨一帶住了許多學者與畫家-茶道裏千家教授堀宗凡先生(1914-1997),日本料理店「富久家」三男,進入茶道以提供辦理茶會主人「茶花」第一人自居。開了茶房「玄路庵」、「喫茶去」,以電子舞曲、條紋T-shirt、塑膠太陽眼鏡等前衛與地下藝術風格的「Resting Holy」(聖奇人)。

下鴨隨處可見藝廊、茶侘展

※各種渾沌的內區增殖運動,除了各種奇人,還有六○年代的地下文化與嬉皮文化的聖地,GS樂團、老虎樂團、民謠十字軍、雙人組「那個那個」,像蠟燭一般的京都塔,町屋二樓租給學生、茶屋當成客廳、佛寺古蹟間的高科技工廠、辦公大樓間的宮殿神社、農田裡的後現代建築、市場旁的爵士酒吧和喫茶店、神社境內的暗黑舞踏演出,到處充滿交錯配置(chiasme)結構從限制被形象化所孕育出的豐富文化,比如華麗到極致的舞妓服裝,及清貧到極致的修行僧扮相便是兩種極端的限制,介於中間的形式便是可被接受的自由,在限制與自由的擺盪,對於堀宗凡先生、河原町的茱莉就見怪不怪了!

變裝的老虎樂團澤田研二(1948-)

※這方面也呈現在京都學生的服裝上面。戰後京都市立高中拒絕制服,主要是為了在他人面前的打扮禮儀訓練。作者以毛蟲變身成為蝴蝶前的蛹來說明,在層層堅硬的皮層內藏著柔軟的體液,而現代在表面柔軟的社會,內心卻硬梆梆地不知變動,人們反而在其他的部分變化,享受逃離的樂趣。像我們臺灣以前的服裝限制,導致打折褲、短裙,現在的禁止早修及考試,也會有其他種逃離吧?在服裝的自由,大家反而會去思考如何穿著得體,反而會成為一種可接受的趨勢,這才能變身成為蝴蝶的過程!

蜷川虎三知事(1897-1981)

※京都也是共產黨獲得最高支持率的地方,連續執政廿五年的知事蜷川虎三說:「不能讓十五歲的春天哭泣」,租屋而不住公家宿舍,拒絕出席全國知事會議只會了節省公帑,受到京都人長期愛戴。從「番組」的小學校,到不以升學測驗分組的小學區制度,讓京都的學生感受到社區大人們對自己的重視,這是十分罕見、十分先進的做法。

※北山通有全日本第一間公立植物園-京都府立植物園及冰河時代至今的水生植物聚落的深泥池,從加茂街道是望向五山送火的絕佳觀賞地點。再往北便是京野菜的種植農地所在。作者提到京都人習慣在許多食物前頭加個「丁寧語」-『御/お』如『おうどん/御烏龍麵』,以及在熟悉的東西後加個「尊敬語」-『桑/さん』,如抬頭看太陽的『お←日さん/御日桑』,還有敬語助動詞『はる』,我爸爸去公司了「行つたはる」。

加茂川過橋之後便是府立植物園了

※京都曾有過的「當令」也逐漸消失中,不同季節生產的蔬菜、製作的傳統糕點,不同的月份名稱的不同服裝,由身體去感受、連動自然的節奏,但如今只剩下春夏與秋冬,以及超市裡四季都有的小黃瓜、番茄,無法欣賞真正的時令了。

※都中之鄙:法文學者杉本秀太郎說「在京木格窗的高雅人家裡深藏著被馴化的小鄉林」在都市中的各種文化裝置中,仍需存在著把野性馴養收攏到內裡的裝置中,因此是存在多樣面貌的,在汽車出現後,空間的多樣性被瓦解,老幼無法在馬路上,車子也被限制在規範車速的道路中,區域的功能逐漸單一化,生活也就愈來愈「扁平」

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曾說,棋盤格的城市容易讓人感到不安,因為充滿了不同的中心,而一切活動繞著這空虛的中心,像畫圓一樣蔓延開來,失去了定向。但京都不同,三面環山,也沒有東京、大阪的高樓大廈,身體寫出自己都市中的光景,在京都便不可能迷路,也讓人心安

※北大路的烏丸車庫舊址雖然已沒落,但只有從住家走出5-10分鐘就有許多好吃的商店,是住在京都幸福的事,雖然書店也一間一間地關門。在這樣突然冒出的商店,其實跟京都人從歷史得來的教訓有關,在外來者不斷地發生戰亂、大火,只能把家裡圍起來,與外來者保持距離,不彼此深探,茶泡飯、不接生客、門前灑水...等京都人的特質,都帶有這種地區的自治文化的獨特性質

向南

※向南的千本通,也就是昔日朱雀大道。從千本釋迦堂的阿龜塚,作者提到京都女性的智慧,勇敢、果確且堅忍,也造就出「極樂蜻蜓」般的京男

※接著上七軒一帶,到技術區的西陣,最為人知的就是西陣織了。而現代的京都工業的代表企業,有三個特點:第一是太平洋戰爭後的新創企業;第二是轉移京都傳統的工藝技術所創新的產品;第三是全為精密工業。從島津製作所到假人模特兒到華歌爾,從紙牌到遊戲公司任天堂,從傳統陶瓷到京瓷Kyocera電腦醫療高科技產品。

※簡樸的「循環利用」文化。以和服為例,從外出和服,到居家和服,縫縫補補,到改成被套,最後變身成抹布,愛物惜物的觀念值得我們學習。由於學校與社區平時的緊密結合,因應少子化的廢校,改造成畫廊、照護設施、藝術中心、博物館,繼續與社區共榮。但作者對於逐漸消失的「粹」文化擔憂起來,如同「こおと」般,「您今天穿得好こおと」,指的是低調又帶有些瀟灑與雅緻,也在三代同堂家庭的消失,逐漸地失傳,像和服的穿著難以延續至下一代。

※阪急電鐵「京阪神」的起點-四條大宮站,三十分鐘車程便彼此連接(阪神這個區域的攝津國,也在明治時期被劃分成大阪府與兵庫縣)。附近有已經沒落的黃昏戲院,當初曾經是稱霸日本的電影大城之處。南邊的區塊天使突拔就是作者長大的地方,曾經是小學校分時段上課的人擠人,到如今四校合計不到一百人,似乎我們都有同樣的困擾。這個佐女牛井町及六條商店街充滿作者兒時的回憶,而現代對於孩子的「監視」,使得「培育」孩子的場所愈來愈封閉,過度地緊繃產生過剩的期待,無從讓孩子產生自我。都市中的-西本願寺與島原,也在這個區域,作者從小便以雙重性來看待這個世界了。

※終點:又回到京都車站。雖然具備可以容納三千人的戶外大空間,但玻璃櫥窗的內外,似乎也應該展現出不同於其他都市的目光反射風景。最奇特地竟有學生畢業旅行以搭計程車遊佛寺進行,從指南走馬看花原本既有的印象,根本不能像走在路上相遇來認識這塊土地的其他萬種風貌

※京都特質是甚麼?對於外來人的誤解可能是:觀光都市?很保守?擁有豐富自然環境?日本人的原鄉?而京都人自認的強項呢?「眼力」-看清本質的批評之眼;「巧藝」、「究極」-追求完美;「心氣」-冒險進取;「禮數」-迎接來客;「簡樸」的生活態度。在世界鬆開嘴角之地,大樹、寺院神社與閒散場所的開口與裂縫,代表著各種通往別種可能性,介於世界之「內」與「外」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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