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頭嶼」是1897年鳥居龍藏第二次調查台灣時對於「蘭嶼」的稱呼。從1897年10月25日到12月30日的二個多月的時間,讓人們對於紅頭嶼有了初步的瞭解。

圖片連結自走進日本網站

125年過後,筆者初次踏上這塊土地,懷著敬畏的心踏上這塊125年前的人類學處女地。

先前,已先拜讀遠流出版社的鳥居龍藏《探險臺灣》中第三篇的〈第二次調查旅行〉,並攜帶著唐山出版社的《紅頭嶼土俗調查報告》(也在蘭嶼的夜晚讀完這100頁小品),踏上這三天兩夜的旅程。

從海上遠望蘭嶼全景

從後壁湖搭乘遊艇「金星參號」二個多小時抵達開元港碼頭,山丘上的是舊燈塔。


宗教與民俗

2016年擋土牆工程「基督之島」曾經惹來非議

1960年代起,基督教長老教派、天主教派至蘭嶼傳教,多數部落興建起教堂、聚會所。這三天在各部落的中心都可見到十字架的教堂,而野外也有花木扶疏的聚會所。

朗島村的基督教長老教會

在野外、岩洞常見乾淨、整齊的聚會所

雖然基督教有強烈的排他性,但是在蘭嶼的基督教還是尊重當地的文化,宗教與傳統祭典併行。

傳統的祭典有飛魚祭收穫祭祈年祭落成禮四大類。飛魚祭分成招魚祭收藏祭終食祭。招魚祭於3-6月進行,分成不同的時段捕飛魚及限制其他魚種的捕捉;6-7月收藏祭為將飛魚曬乾儲藏,陸續食用,這段期間不再捕捉飛魚,而改捕其他魚種;終食祭則是在8-9月務必將飛魚食用完畢,如有剩下必須丟棄,除了衛生起見,也是愛物惜物的表現,只捕捉需要的量。

  筆者在七月初到訪時恰巧飛魚祭結束,但仍可見到路旁曬飛魚,食用到飛魚料理。而地下屋燻飛魚的空間,後面介紹地下屋時再說明給大家。

蘭嶼漂流木餐廳的奶油飛魚卵燉飯

蘭嶼漂流木餐廳的烤飛魚

傳統蘭嶼的自然信仰仍然留存在生活之中。在天界者為神,因此鳥居龍藏當初發現蘭嶼人指天為誓,喊「Bulãnsam」即可約定,若違背約定便是違背天意。而地界則為鬼靈「anito」,對於各種傳統的禁忌更為『戒慎恐懼』,遇不幸事件多指向anito作祟。維基百科搜尋『達悟族海洋信仰』還有許多有趣的神話起源。

五孔洞早期被稱為「惡靈之窩」,早期婦女、孩童不宜久留此地。


部落起源傳說與演變

從各部落流傳的傳說,還可以看出蘭嶼和南方的巴丹群島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由於傳說為口述歷史故事,因為時間的演變會有不同版本出現,筆者採用鳥居龍藏的調查報告內容、臺灣原住民資訊資源網(tipp.org.tw)、臺灣原住民數位博物館(dmtip.gov.tw)等資料所進行的彙整。

朗島部落的傳說是來自Ibatann島的人將女子擄走,擄走後未能返回,留在島上東側定居打造成野銀部落

椰油部落傳說有木箱裝著來自巴丹島的女孩,和椰油的男孩結婚。

紅頭部落的祖先來自Ikubaratto(Ibayat),漂流到島的西側,娶漁人部落婦女為妻,成為紅頭部落。

Ibatann和Ibayat都屬於巴丹群島

朗島、東清、紅頭三個部落還有竹石生人的傳說,大致上來說是神明的孫子生於竹中與石中,孫子的兩膝後來各生出男孩與女孩,而男孩、女孩生出殘缺的下一代,因此竹中孫子與石中孫子交換孩子後便生出健康的小孩。這個觀念與生物學上的近親婚配易產生遺傳缺陷下一代的理論類似,很有趣。而三個部落也正好是蘭嶼現在人口數前三名的部落,真是巧合。

依照中研院李壬癸先生的研究,從語言學上來看,臺灣原住民約五、六千年前起源於臺南地區,再逐步擴展到整個台灣,而達悟族則是從南方菲律賓的巴丹群島北遷,至700年前左右遷移至蘭嶼。巴丹群島就是一百五十年前跟羅妹好同時發生船難,被斯卡羅人囚禁的巴士島人所在地。

延伸閱讀:《南台灣踏查手記》的閱讀感言

鳥居龍藏的研究也指出,達悟族的髮式(相似的還有卑南、南阿美、魯凱、排灣)、布的織法、藤箕、部分土器、盾,與菲律賓原住民相似。

從馬偕醫院林媽利教授的基因研究,從組織抗原(HLA)的基因來看,達悟族人和巴丹島Ivatans人很接近,而米田堡血型(MiIII)比例最高的族群為阿美族(88-95%)、雅美族(34%)、卑南族(21%)。

而巴丹群島被稱為臺灣南島族向大洋洲遷移的中繼站,因此筆者從上列參考資料推測;『臺灣原住民大約在四千五百至四千年前從臺灣西南部沿著逆時針方向遷移到東海岸發展出卑南族、阿美族,一支順著呂宋島弧南下至菲律賓一路發展向東、向南、向西,與當地原住民通婚、文化融合,擴展成現在的南島民族;而菲律賓巴丹群島的一支,在一千年前又順著洋流一路往北至蘭嶼定居,成為現在的達悟族。

從七八百年前持續地通婚、貿易、交流,大約三百年前發生貿易時多數遭受巴丹人殺害而終止到最近。而巴丹群島歷經許多歐美的殖民,反而達悟族有較多的傳統文化保存下來。

蘭嶼的部落至今有哪些變化,依照鳥居龍藏的調查,1897年當時蘭嶼共有八個社:Imouród-namén紅頭社(Imaorod)、Ivarinu-namén野銀社(Ivalino)、Ivariminuk-namén東清社 (Iranmeylek)、Dimawáwó-namén舊社、Irarai-namén朗島社(Iraraley)、Yayu-namén椰油社(Yayo)、Ivatashi-namén伊瓦搭司社(Ivatas)、Iratai-namén漁人社(Iratay。而鳥居龍藏在調查期間則在紅頭社山丘上搭設帳棚生活。上述為當初的拉丁文寫法,括弧內的為現代的寫法,以下文章均以現代拼音呈現。

據荷蘭人統治時期《巴達維亞城日記》記載,1644年蘭嶼有十一個村落

32年後昭和四年(1929年)台北帝國大學移川子之藏教授調查時,舊社廢社剩下七個社。舊社位於朗島社右側,人口稀少,亦無飲水用河流,廢社無可避面。

18年後民國36年(1947年)伊瓦搭司社也因人口稀少,併入北側椰油社剩下六個社。伊瓦搭司位於椰油溪南岸,應該是位於椰油國小這一帶吧!伊瓦搭司和朗島早期曾有小群人因放牧移居至綠島,但與當地漢人衝突並導致全員覆沒,從此不再涉足綠島

而行政單位則漁人社紅頭社併為紅頭村,東清社野銀社併為東清村,以及椰油村、朗島村共四個村。


蘭嶼的歷史名稱

為何蘭嶼早期稱為「紅頭嶼」原本也摸不著頭緒,在經歷過一段爬梳之後,地名的演變呼之欲出。

「紅頭嶼」是1897年鳥居龍藏第二次調查台灣時對於蘭嶼的稱呼,這個名稱很早以前就有了。而蘭嶼在國際上的稱呼是「Botel Tobago」。我們就分別以國際和臺灣的地名分別探討地名演變的過程。

在荷蘭人統治時期,1644年荷蘭人曾二次「征討」紅頭嶼,「Botel/Botol」當時《巴達維亞城日記》是這樣稱呼它的。

我們在大航海時代的地圖上有看到「De Botel」(1728年《卑南圖》)、「`tEyl. Klyn Tabaco」(1724年《福爾摩沙島與漁翁島海圖》(Karrt van het Eyland Formosa en de Eylanden van Piscadores))、「Tabaco Xima」(1635年《東印度與鄰近諸島》(India quae Orientalis Dicitur,et Insulae Adiacentes))等稱呼,但當時的達悟人是不抽菸,島上亦不種植菸草的。翁佳音先生的資料顯示,1632年由日本南下菲律賓時口述的Tabaco地名是因以前日本人Tabaco Miguel在此地遭受船難而命名,所指為「綠島」。而Xima為日語「島嶼」之意,也許某位航海家經過附近問:「這是菸草島嗎?」為與綠島的Tabaco Miguel區別,就稱為「Tabaco xima」了!

《東印度與鄰近諸島》局部

1683年《中華王國地圖》局部。

而一水之隔的卑南族稱蘭嶼為「Baturn」,鳥居龍藏認為也許就是「Botol」的由來,演變到「Botel Tabaco xima」,就演變成了「Botel Tobago」。

而紅頭嶼的名稱在《臺海史槎錄》當中的番俗六考已有紀錄,當時1720年代清朝康熙時期尚未正式列入領土範圍,且內容記載許多與事實不符。至於「紅頭」一詞的由來就望文生義了,常聽到的說法有西北角山頭在黃昏夕照時呈現紅色因以為名。

111年7月12日小蘭嶼的火燒島報導

前陣子,小蘭嶼因為當地人為牧地火燒產生大火造成新聞上的騷動,也許蘭嶼當初也曾經放火產生牧草而出現「紅頭」的感覺也說不定喔。順道一提,鳥居龍藏當初的「小蘭嶼」,當地人稱之為「Ri-Taiwan」。

而達悟人則稱自己的島為「Ponso no Tao」,為「人之島」之意。no與日文的「の」的用法很像,而「Tao」就是「人」的意思,因此正名後現在幾乎都稱之為「達悟族」;而之前 的「雅美人」用法,則是鳥居龍藏於1897年前往紅頭嶼調查時,稱當地人為「Yami」,為「我們」之意。

這用法從當時開始使用,大約一百年後才由原住民族委員會正名,「雅美人」這個名詞的使用就逐漸減少了。

現在的名稱則是因盛產蝴蝶蘭,紅頭嶼於1947年更名為「蘭嶼」,沿用至今。

資料參考:《被誤解的臺灣古地圖》,陸傳傑著,新北市:野人文化,2018。


達悟人的傳統家屋

達悟人的傳統家屋又稱為地下屋,最主要是屋簷與旁邊的地面大致等高的緣故。

由於冬季的東北季風及夏季的颱風,使得達悟人為了適應環境而想到的方式,如此一來房子才不會受到強風的破壞,裡面的家人冬天也不會有冷風吹襲。

蘭嶼儲存場的當地 人說,現在蘭嶼的地下屋剩下朗島和野銀兩處僅有了。而朗島的部分在當地人尚無共識之下已剩下零星住家散佈在部落之中(詳見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蘭嶼朗島傳統聚落與家屋現況測繪計畫》), 整個蘭嶼應該只剩下野銀部落有較完整區域的地下屋可以讓我們參觀了。筆者接洽的是野銀部落的雙喜導覽來參觀,十分完整而詳細,大推!

位於斜坡上的雙喜導覽也是他們的住家,機車可騎上來停在旁邊,坡度略陡須留意。

當天早上剛釣到一尾40-50公分的黑鮪魚,林大姐馬上端上一盤請我們吃,也給我們人手一瓶礦泉水,十分好客。

導覽的阿論哥說,多數的部落在國民政府時期希望地下屋拆除,原地新建現代化的鋼筋水泥建築,我們野銀部落因為堅持要蓋在地下屋部落的旁邊,因此地下屋得以保留下來。

舊部落地下屋留下,旁邊蓋現代建築的新部落,形成強烈對比。老家可以望見只有一樓高的「雙喜」。

現代化的房子住了一半水泥塊就開始掉下來了,原來是海砂屋啊!改建補償金也只給了三四十萬元。

阿論哥打趣地說,因為家裡也沒錢,就只好蓋一樓,比較有錢的才能蓋到二、三樓。

鋼筋水泥屋不到五十年開始損壞,而地下屋考量颱風沿著山坡吹襲,採用屋頂與地面同高的做法避免房子遭受強風吹襲而損壞,至今這些屋子都超過百年以上歷史了。

每戶人家原則上以主屋高屋(工作屋)涼台三個一組,比鄰而居,延緩坡而下。野銀部落的附屋是工作屋,而朗島的是高屋(參考報告書內的照片)。感覺野銀部落的主屋跟地面較貼近,朗島的主屋較高,一方面也許是朗島部落人平均身高較高(朗島當地有與荷蘭人混血的傳說),另一方面可能因為朗島面北,遭受颱風侵襲的機會較低所致吧?

鳥居龍藏調查時手繪房屋分布圖(左)及外貌(右)

依據鳥居龍藏的調查,房屋的組成包括寢室(bagai)、工作間(makaran)、高屋(tagagal)、糧倉(aririn)、船屋(kamalig tatara)和豬舍(pakanan)六大類。寢室應該是主屋,工作間與高屋都是雙層構造,工作間上層是男子工作處,下層為女子工作處;高屋看起來像是瞭望台與乘涼處,演變成今日的涼台。而朗島部落的高屋似乎為工作間演變而成。

野銀部落的現在工作屋不像有雙層的構造

野銀部落的涼台較為簡略,朗島的有些涼台蓋到二層樓上。

從主屋上眺涼台。

現在的房子沒有糧倉;雙喜的新家旁有石頭堆砌起的豬舍,沒有屋頂,一株稜果榕是蘭嶼豬的遮蔭處。

從朗島的報告書看上,船屋位於部落最外圍的轉角處,現在的船屋已經是鋼筋混凝土的現代建築了。蘭嶼的動植物打算在下一篇「博物學之旅」來談,敬請期待。

接下來我們就來看看主屋的構造。

由於沿著山坡蓋的地下屋,因此每戶在蓋的時候都會設置排水溝渠,因此水由屋簷流下後不會堆積在屋外,會順著溝渠往山坡下流。上小號時直接在屋後左右兩側,男右女左;上大號則自行到野外找尋隱密空間『解放』

阿論家的排水溝渠設置在工作屋下方。

而挖地蓋的土砂就堆在外側墊高,墊成跟屋簷一樣高,因此這並非所謂先天的「穴居」,而是後天加工形成的。加上每次到海邊回程順道帶顆石頭回來,經年累月就成為現在的模樣了,因此每戶傳統家屋現在的模樣都是祖先們以時間慢慢累積而成的。這些石頭也方便穿著丁字褲時可以坐著。

而每戶外面會有三塊墊背石,微斜的人體工學設計,坐著乘涼也是一大享受。順道一提,墊背石有時是二顆,鳥居龍藏的調查寫的也是二顆。

入口的石梯較窄,為方便設置『暗器』讓深夜或當男人外出捕魚時,讓到處閒逛的羅漢腳有『非分之想』時,腳底會踩到而受傷;白天時,只要順著血跡就可以知道是哪個冒失鬼做的好事。

樓梯下方的石頭平台,除了提供座位外,還是達悟人殺魚、宰羊,處理食材的空間。

椰子水除了飲用,椰子殼留下來可以當成盛水容器使用。因為沒有自來水,婦女就以椰殼提水壺裝水回到各家使用 。阿論哥說,因為沒有自來水,早期婦女們是以提水壺到溪邊取水回家使用;依據鳥居龍藏的調查,有些部落還有水井提供族人使用。

現在看到的家屋都是以瀝青鋪設在屋頂。阿論哥說,瀝青是因為防水使用,但黑色容易吸熱,所以現在的地下屋比較熱。早期使用茅草鋪設,可以散熱,現在因為茅草難以取得,只好改成瀝青。

屋簷下殘留的茅草

房子分成前廊前室後室三個空間。前廊進入前室有門,一般房子右側的門是男人使用,左側的門是女人使用,具規模的家屋還有中間的第三個門。前廊跟前室間的牆面稍有傾斜,較符合人體工學讓人坐下面對戶外。前廊上方有木平台,可放置吃飯用的器皿及外出需要用到的帽子等。

具人體工學設計微傾的牆面。

前廊與前室的門有門板可拉開、關上

前廊的左側有爐灶,因為天氣炎熱,大部分煮飯在這個地方,冬天才會到裡面的前室爐灶煮食。每一鍋底下都以三塊石頭當灶底。

前廊的爐灶較為簡便

前室的爐灶空間較大。

前廊是社交的空間,而進門後的前室則是較隱密的家人空間。前室上吊掛著大量的山羊的頭骨與角、豬的下顎骨以及魚皮掛飾,象徵這戶人家的『富貴程度』。牆上側平台一樣是置物櫃,但應該是放置著較為重要性的東西,如藤帽、籐籃、雨衣等。

前室是一家人的寢室,晚上直接頭朝外、屈膝側睡,因為縱寬筆者目視大約一米二至一米四吧?而且地板微向內傾斜,阿論哥說,若有嬰兒晚上睡覺尿床時尿液才會往腳的方向流去,不至於大人身上沾滿小嬰兒的『童子尿』。冬天時也不需要蓋被子,因為只要在爐灶區生火就溫暖了!

前室右側牆上的孔,可以裝一些不讓小朋友拿到的刀、鈎類的物品。

接著再進到後室,一進、一進更高一階,但因處於屋頂處,因此我們可以在後室站著直立。後牆還有開個小門,阿論哥說:若遇上仇家尋仇,一路從前廊攻到前室,還可以從後方溜走;或是煙燻過重,還可以打開後門透氣。

而在柱上有木板,上面刻有家族的『家徽』,阿論哥的家徽是山羊角。中間有一根柱子的房子算是大型的,更大的還有二根柱子的地下屋,小型的則不需要柱子。

柱後方的地面是地表,右側的空間是燻飛魚用的,因此看到許多架子,砂土地表應該是方便生火避免燒到房子的地板。

我們問阿論哥:燒的時候會有很多煙怎麼辦?阿論哥說:不論燻飛魚,或是煮食,煙霧會集中在房子的上半緣,因為比空氣輕的緣故,這樣我們坐在下半緣,呼吸不會有問題。而上方的煙會隨著屋頂的茅草往上方滲出屋頂,草及木頭的蛀蟲等就都會被燻死,房子較不怕被蟲蛀光了!老祖先的智慧真的沒話說,一二百年的房子真的還是很堅固!

至於鳥居龍藏當初對於地下屋的描述,原則上跟筆者參觀的幾乎完全相同,讓人有回到百年前的時光的感覺。大概僅有一些配置不同,如寢室的位置照鳥居所寫的是在內室的前半段,而不是前室。


百餘年前的蘭嶼日常生活

一、食

在前面有提到,達悟人不抽菸、不喝酒,但他們知道「tabaco」。有咀嚼檳榔(buwa)的習慣,鳥居龍藏調查會把檳榔加上gawod的細枝,混和石灰一起咀嚼。阿論哥說因為蘭嶼物資有限,因此家中放的檳榔可以當成朋友來時宴客物品。

食鹽(asin)是從海水置於陶器內煮來的。而到處都有清水(ranom)流出,達悟人會引流匯集,設置蓄水井(tabum-ranom),有石砌的,也有木桶狀的。

日食三餐:romyag、magza、moyab,但只烹調早晚兩次,中午在外以地瓜充飢,隨意吃。

主食為芋頭、山藥、番薯,祭典時才食用小米。主要以陶器煮食,先煮滾開水後再把薯類放入,以芋頭葉當甕蓋。煮熟後盛上藤斗或木盤。

上側為陶碗,下側為木盤

木盤以小刀挖製而成十分費事,若較薄可能裂開,這時會以藤繩綁住密合再使用。分成圓形與有柄的長方形。阿論哥說長方形的木盤是專門拿來裝飛魚的。

上側為陶碗,下方木盤盛飛魚

綁紮的木盤

小米則先在木臼(usun)以木杵搗輾,下方會有大藤篩接住遺漏的小米粒,篩除殼後一樣置入陶器煮食,並以木匙(kakau)攪拌,煮熟後放於陶碗中,以椰子匙挖取食用。

右側為大藤篩,左上角為禮帽

陶器為自行製作,以陶土(batu)搗成粉末,調水成培土後置於木箱備用。有需要時鋪好木板(rounia)上方以茅草捲成輪枕(bucbid)鋪上芋葉後,放上培土。一手卵石(patu)一手拍板(pupariga)在培土內外邊轉邊拍打,成型後再以長形木板(pipik-pikik)進行最後的修飾便完成粗胚了。粗胚在工作室風乾後,在海邊以四方形竹木堆以火燒製後就是成品。順道一提,搗米、燒陶為男子之工作,和其他族略有不同。達悟人另外會製作許多人物、動物、器物模樣的陶偶,並非宗教目的,純粹玩樂或興趣。

陶器的模式大致上分成三類,壺型的bagai體型較大,用來烹煮煮食用;略小壺型banum拿來取水或煮小米、魚、肉類食物,鍋體外側中間或有藤包覆方便攜帶;碗狀tana有不同尺寸,碗緣會有幾何圖樣,下方有底座(takuyuna),有些側邊有把手(talinga),阿論哥說把手是方便小孩拿碗取食時不會燙到手。鳥居龍藏的調查發現tana的製作完全不用轆轤,形狀似支那陶器,他推測是之後由其他族群學來的。

(1)bagai (2)banum (3)tana

用餐的地點在工作間上方,全家繞成一圈,主食芋頭用竹籤(tatari)插起就口,而不是用手拿。阿論哥則是說,大家直接拿著陶碗,以碗就口食用。豬肉取出放到木盤中後,陶器內剩下的就是湯汁。

二六為父母親位置,其他為小孩。2為主食,1為湯壺,3為豬肉,旁邊有些鹽巴。

以上器物名稱以黃色框顯示,代表筆者參觀時並沒看到,可以參考典藏臺灣搜尋「達悟族」,在器物分類項目就有,請容許筆者不在本部落格呈現。


二、其他生活用品

我們看到家屋中有蓑衣(sut),也就是一般的雨衣,還有簡便型椰纖背心也有防水的作用。

片狀的椰纖背墊(背當)則是墊在尖背避免芋頭直接與皮膚接觸,這樣原因大家知道了吧?

還有用竹筒製作精美的釣鉤盒(pamashilan),阿論哥說,他的父親都拿這個盒子裝香菸。

小的藤籃裡面可以放食物、魚餌,置於水中使用。

椰殼斗笠雨天使用,藤笠為葬禮、戰爭時使用。

而正式場合有椰鬚禮帽八角形禮帽和銀盔,由於銀盔很珍貴,由阿論哥的哥哥繼承珍藏著,地下屋僅有銀盔藤箱仍在原處。

椰鬚禮帽側視照片

禮帽的底部

原裝銀盔的藤箱

達悟人外出拜訪朋友或正式場合時會戴禮帽及攜帶禮杖

放在角落的八角禮帽

禮杖上也雕有人形紋

鳥居龍藏剛到蘭嶼時,達悟人會對他喊「Perak!Perak!」

原來達悟人喜歡外國人的銀幣。以銀幣易物,達悟人拿到銀幣後會放入陶甕燒熱打成薄片,一片一片製成「銀盔」(Buragata),所以銀盔得來不易,是達悟人的傳家之寶;分家時會把銀盔拆開,各家再努力蒐集,組成新的銀盔。Perak應該是馬來語。

雖然達悟族愛好和平,仍有少許武器防備使用,如藤甲冑藤盾

藤盾除了防刀槍、投石外,也用於喪葬儀式。

「槍」是長木棍末端削尖或成刀狀,前端為鐵製的稱pivowan,木料的為cinalolot

大刀(barau)為鐵器,當地人改造漢人舊刀而成,除了當武器,亦能屠宰家畜。短刀(takurish)綁藤編掛繩於肩,防身及烹調食物之用。

弓箭則是孩童的遊戲,成年人並不把弓箭當成武器使用。

左側為甲冑,右側為盾。

掛於屋簷下的cinalolot

農具相當簡單,以木棒挖薯類根莖,或小刀切下。置於藤籃後,以繩子掛額頭背回家。

漁業則會使用暗網(mangna)、投網(nanawei),或以鈎針(pangnan)釣魚。

製造的船為『拼板船』而非『獨木舟』,稱為「tatara」,約單人至三人操作的小船。大型可容納十人的稱為「chinurikuran」,全船以當地木頭刨製,以木釘及植物汁液拼組而成。阿論哥說,他們野銀部落的年輕時比較「不努力學習」,部落中沒年輕一輩的會拼板舟製作了,隔壁東清部落的都還很厲害哦!


三、衣著

達悟人的衣服有三類:以苧麻織成的稱為麻衣(tariri),通常為正式場合穿著。以莎草植物織成的為粗衣(chidasam),外出時時常穿著此衣。由男子加工粗衣內襯的椰子衣(nigushi-no-anyui)也常使用。 

1披肩 2粗衣 3丁字褲 4貼身圍裙 5腰墊 9織布機組

織布機腰墊還在

織布機(chinum)以兩根柱子為支撐,橫木綁上紡織線,腰墊以細繩綁住橫木,伸直雙腳開始紡織。

平時男女在部落皆裸身,男子穿丁字褲(gigat),女子圍貼身裙(gigat-no-ba-bakushi)。另外還有使用披肩與遮陽布(parikurim-babakush)。

洗衣由婦女攜至水井旁平坦石頭,以灰燼加水和著搓洗,再用清水洗淨。裁縫則不分男女。


四、非物質

除了宗教以外,接著來看葬禮。從鳥居龍藏的調查看來,達悟人應該是畏懼死者靈魂:喪禮期間不前往死者家中,死者寢室擺長槍,死者生前物品於葬禮期間丟棄,送葬時使用偏僻道路。葬禮在早晨進行,儀式結束後敲打竹片一路回家。下午置墳前安置陶器,立墓標,唱著悲傷的歌回家。從此不再靠近墓標處。

阿論哥說過世的親人則埋葬在部落附近路面下的林投亂石之間,不立墓碑。

達悟人若採用漢人棺木模式,部落長輩很有意見。阿論哥接著說:親人過世後會避免眼睛直視,採坐臥姿勢,跟出生時相同,以布條包住後從住屋正門出,由親人背負後,一路送至墓地,採用三片木板,底部及前後堆起之三角形坐姿,不立墓碑,不掃墓,回歸自然。阿論哥打趣地說,每年都賺了一天清明節的假期。

這部分的習俗,跟百年前十分接近。

達悟人婚姻為一夫一妻制,鳥居龍藏調查期間並未遇到婚禮,筆者亦無。

達悟人男性坐姿與本島原住民同,採屈膝蹲坐臀不著地;女性坐姿與日本及菲律賓Igorot族相同,屈膝疊足跪坐。

無樂器。有舞蹈,手牽手繞圈抬腳唱歌。

經常雕刻,比繪圖精巧。

色彩觀念不嗜鮮豔色彩,以黑色、白色、黃色為主。使用的顏料,黑色由木炭殘渣來,白色由貝殼、珊瑚、石灰粉末而來,紅色則由土壤,可作為船體彩繪上色。


後記

筆者看了這麼多文獻,除了從地名起源地發覺找到樂趣之外,可以親眼看見書上所描述到的物品-百年前的喔!可以看得到、摸得到,真的值回票價!

感謝阿論哥和鳥居龍藏博士的跨時代資料的融合,也希望這些有形及無形的資產能夠繼續傳承下去。

參考資料:

探險台灣鳥居龍藏的台灣人類學之旅。鳥居龍藏原著,楊南郡譯注。臺北市:遠流出版社。2021.09.

紅頭嶼土俗調查報告。鳥居龍藏原著,林琦翻譯。臺北市:唐山出版。2016.05.

紅頭嶼研究第一本文獻。鳥居龍藏原著,李文茹、徐佩玲、楊智景譯。新北市:原住民委員會。2017.04.

台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李壬癸。臺北市:前衛。2011.01.

我們流著不同的血液。林媽利。臺北市:前衛。2010.07.

被誤解的臺灣古地圖。陸傳傑。新北市:野人文化。20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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